Cloudflare 本周迎来成立 15 周年。我们希望通过推出旨在回馈互联网的新产品、新功能来庆祝自己的周年纪念日。但是，趁此机会，我们也在深入思考过去 15 年互联网哪些方面发生了变化，哪些始终不变。
某些方面取得了明显进展：当我们在 2010 年成立时，互联网上的加密流量比例不到 10%，如今这个比例已经超过 95%。我们为自己在实现这一目标中所发挥的作用感到自豪。
其他一些领域进展有限：尽管我们付出了努力，IPv6 的采用在过去 15 年中虽有稳定增长，但速度异常缓慢。这是一个问题，因为 IPv4 地址已变得稀缺且昂贵，既阻碍了新入局者，也推高了网络基础设施与云计算等领域的成本。
还有一些领域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性：过去 15 年来，互联网的基本商业模式一直没有变化——创造引人注目的内容，找到被发现的方式，然后从由此产生的流量中创造价值。无论是通过广告、订阅、商品销售，还是单纯因知晓有人在使用自己创作的内容而获得的自我满足感，流量生成始终是驱动今天我们所知的互联网运转的引擎。
别误会，互联网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奖励体系，将价值从消费者转移给创作者，从而为互联网带来丰富的内容。如果互联网没有这种奖励体系，它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充满活力。
顺便说件琐事：为什么尽管收到了很多请求，Cloudflare 却从未构建广告拦截器？因为，尽管存在缺陷，广告仍是唯一规模化有效的小额支付体系 —— 既能推动开放互联网的发展，又能为内容创作者的劳动提供合理报酬。我们的使命是帮助构建更好的互联网，我们的核心价值观是坚持原则，因此我们不会妨碍互联网的基本商业模式。
但这种基于流量的奖励体系也催生了当前互联网现状中诸多令人遗憾的问题。流量向来都不是衡量价值的完美指标。在过去的 15 年中，我们发现互联网充斥着越来越多烦人的标题党或危险的煽动性内容。所有媒体机构的业务都基于一个明确目标：撰写能够最大程度刺激用户情绪反应的标题，因为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流量。
多年来，Cloudflare 时常面临要求我们干预并控制网上可发布内容的呼声。作为基础设施提供商，我们从未认为自己是做出这些编辑决策的合适机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担心以流量激励为导向的互联网所呈现的发展方向。从根本上看，需要改变的似乎并非在基础设施层面进行更多内容审核，而是为内容创作建立更健康的激励机制。
如今，促成这一改变的条件可能正在形成。在过去的一年中，互联网的某个核心要素发生了变化。这一变化由 AI 驱动，通过适当的关注和培育，有望帮助实现我们所认为可能要好得多的互联网。
有何变化？过去 15 年来，互联网的主要发现系统一直是搜索引擎。搜索引擎抓取互联网内容，构建索引，然后为用户提供一张“藏宝图”，用户通过这张 “图” 访问目标内容并带来流量。内容创作者乐于让搜索引擎抓取他们的内容，因为搜索引擎数量有限，基础设施成本相对较低，更重要的是，搜索引擎以流量（互联网的传统货币）的形式回馈网站，为网站带来流量。
显而易见，未来 15 年互联网的 “内容发现机制” 将迎来变革 —— 即应答引擎搜索引擎为您提供一张“地图”，以便您寻找所需内容，同时产生流量。然而，应答引擎会直接给出答案，无需进行任何点击。对于 95%的用户而言，在 95%的时间里，这就是更好的用户体验。
不必费力就能看到，这一变化正在我们眼前迅速发生。ChatGPT、Anthropic 的 Claude 和其他人工智能初创公司不是搜索引擎，而是应答引擎。即便是搜索巨头 Google 也越来越多地提供“AI 概览”来代替 10 个蓝色链接。我们往往可以通过科幻电影来窥见最可能的未来。在这些电影中，乐于助人的智能机器人角色不会这样回答问题：“这里有一些链接供点击查看，您或许能找到要寻找的内容。”无论您是否喜欢，未来将越来越多是 “答案” 的时代，而非 “搜索” 的时代。
短期内，这将对一些基于流量变现模式构建的行业造成极大冲击。事实上已经如此。虽然随着互联网转向应答模式，电商和社交应用的流量尚未出现显著下降，但媒体公司已经受到冲击。为何会有这种差异？对于前者，您仍然需要购买应答引擎推荐的商品；而对于后者，目前我们依然重视与其他人的交流。
但对于媒体公司来说，如果应答引擎提供了您所需信息的摘要，在大多数情况下您就无需再阅读原文了。媒体公司的流量损失已经相当严重。不仅仅是传统媒体。投资银行的研究团队、行业分析师、大型咨询公司——都在面临着内容发现量大幅下降，因为人们越来越多地获得答案，而不是搜索“藏宝图”。
有人说这些应答引擎或智能体只是代表人类行事。确实如此，但那又怎样呢？如果不做出改变，它们仍会摧毁内容创作者的业务。如果您让智能体总结二十个不同的新闻来源，但从未真正访问其中任何一个，那么您仍然在破坏这些新闻来源的商业模式。智能体不点击广告。如果这些智能体被允许代表多个用户汇总信息，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因为这样连订阅收入也会被消除。如果我的智能体可以搭其他用户的便车，为什么还要订阅《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金融时报》或《华盛顿邮报》呢？
除非您认为内容创作者应该免费劳动，或者觉得他们已不再被需要 —— 这两种想法都是天真的假设 —— 否则就必须做出改变。智能体的访问不同于人类的访问，因此应该适用不同的规则。如果不做出任何改变，随着媒体生态系统中人类流量减少，既有的商业模式将会被摧毁，正是这一商业模式早就了我们今天所享受的内容丰富的互联网。
我们认为，这对人类最重要的创造之一——互联网构成了生存威胁。
但有理由感到乐观。内容是驱动每个 AI 系统的燃料，运营这些 AI 系统的公司知道，他们最终需要为生态系统提供财务支持。因此，我们似乎有可能正在开启一个全新、更优秀且也许更健康的互联网商业模式。随着内容创作者使用诸如 Cloudflare 提供的工具来限制 AI 机器人在没有补偿的情况下获取其内容，我们已经看到一个市场形成，AI 公司与内容公司之间正在协商以达成更佳的商业协议。
最值得注意的是哪些内容公司正在达成最佳的交易。并非那些靠煽动性标题博眼球的写手。也不是那些写出另一篇政坛动态文章的新闻机构。更不是那些充斥着无意义内容的垃圾内容制造者。相反，最能让人回想起旧时互联网风貌的，正是 Reddit 以及其他独具特色的网络社群。若您的年龄足够大，不妨回想一下互联网 —— 不是过去 15 年，而是过去 35 年的互联网。我们已然失去了早期互联网之所以出色的部分特质，但种种迹象表明，我们或许终于有动力去重现更多早期互联网的光辉。
我们未来日益可能迎来一个 AI 驱动的互联网 —— 前提是 AI 企业愿意主动作为、支持生态系统建设，并为对其最具价值的内容支付报酬 —— 而在这个互联网中，最有价值的将是那些富有创造力、具备本地化属性、独特和原创性的内容。并且，若您与我们的想法一致，作为一名互联网用户，您更渴望获取的内容，正是那些富有创造力、具备本地化属性、独具特色且原创性强的内容。事实上，在与众多内容创作者交流后我们发现，这正是他们最乐于创作的内容。
那么，这种商业模式将如何运作？纵观历史，人类知识首次拥有了相当完善的数学表达形式。将所有 LLM 加起来就是你得到的结果。它并不完美，但已经相当不错了。本质上，这个数学模型可作为填补人类知识空白的指引。如同一块瑞士奶酪，有很多奶酪，但也有很多空洞。
试想一种未来的互联网商业模式：它不再向制造流量的煽动性内容提供回报，而是奖励那些助力填补我们人类集体知识空白的内容创作者。要实现这一点，需要将 AI 企业收取的部分订阅费用，以及它们终究会投放的广告所产生的部分收入，回馈给那些最能丰富集体知识的内容创作者。
作为一个粗略的简化构想，可以这样理解：按照 AI 企业月度活跃用户数量计提一定金额，汇入一个集体资金池，然后根据内容创作者填补集体知识空白的贡献度进行分配。
您可以想象， AI 公司会向创作者反馈，需要针对其内容储备不足的主题进行更多创作。例如，无负重雨燕的承载能力 —— 因为 AI 企业知道，特定年龄段及偏好的订阅用户总是在寻求该主题的相关答案。AI 企业如今所采用的修剪算法本身，便构成了一份指引 —— 明确哪些内容的价值足以使其免于被修剪，反而值得获得报酬。
如今，区分不同 AI 企业的预算项目，是它们在 GPU 与顶尖人才方面的投入；然而，随着这些资源不可避免地日益普及，未来区分不同 AI 的关键，或将在于它们是否能获取富有创意、具备本地化属性、独特且原创的内容。其算法所蕴含的数学逻辑，就指明了什么内容最有价值。尽管仍有诸多细节需要完善，但以上正是构建健康市场所需的核心要素。
当我们思考 Cloudflare 在这个发展中的市场将扮演什么角色时，我们的目标并非维护现状，而是助力催生一种更完善的商业模式，以适用于互联网内容创作的未来发展。这意味着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理想情况下，应该有很多不同规模的 AI 公司，以及众多大大小小的内容创作者。
新入局的 AI 公司不应因需为内容付费、而传统搜索引擎能免费获取内容，就处于劣势地位。但是也必须认识到，当前这一难题的正确解决方案并非 “无人付费”，而是无论新入局者还是老牌企业，所有从生态中获益的主体，都应根据自身相对规模为生态系统提供反哺贡献。
如今，这一想法看似过于理想化而难以实现，但好消息是，基于我们开展的相关沟通，我们相信：只要少数市场参与者率先行动 —— 无论是主动站出来践行正确举措，还是在外部推动下采取行动 —— 整个市场就会迅速跟进转变，进而形成稳健的发展格局。
这项工作仅凭我们自身无法完成，我们也没有计划尝试独自推进。我们的使命不是“建设更好的互联网”，而是“帮助建设更好的互联网。”为推动该市场发展而开发的解决方案，需具备开放性、协作性与标准化特征，并由多家组织之间共享。本周，我们发布合作伙伴及协作相关公告，在这个方向上迈出若干具有积极意义的步伐。我们很荣幸能成为这个领域的引领者。
互联网是一个生态系统，而我们、其他基础设施提供商，以及最重要的 —— AI 企业与内容创作者，都将是确保该生态系统健康发展的关键力量。我们很高兴能与那些愿意挺身而出、为建设更好的互联网贡献一份力量的人合作。这是有可能实现的。
我们乐观地认为，若其他各方能协同合作、为该生态系统提供支持，我们或将迎来互联网新黄金时代的开端。在我们与头部 AI 企业的交流中，几乎所有企业都认可自身有责任反哺生态系统，并向内容创作者提供相应报酬。作为印证，头部出版商均表示，正在与 AI 企业就授权内容事宜开展更有建设性的对话。此外，本周我们将发布全新工具，帮助即便是规模最小的出版商也能重新掌控谁能使用他们创作的内容。
这看似不可能实现。我们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选择。我们为 Cloudflare 在过去 15 年间所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但要践行我们的使命，仍有大量工作需要进行。因此，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确：行动起来吧，因为我们才刚刚起步！